以经济学角度解读云计算概念

 

云计算初始固定投入高,边际投入低,这导致边际成本递减,边际收益递增。云计算中,无论是基础设施、平台还是软件,都需要较高的初始固定投入。但是一旦建成,就可以反复共用而极少耗损;而每项增值业务,只要进行一个较低的边际投入,就可以展开,无须从头开发基础设施、平台和软件。

什么是云计算?现在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答案过多。

现在“云计算是什么”的答案,多到让人们搞不清什么是云计算了。

究其原因,在于人们只是归纳局部现象,只是抓住云计算这头大象的一个局部,把它当作云计算的整体。

当然,全面的归纳,比局部的归纳也好不了多少,它使人把云计算无限复杂化,陷入细枝末节,仍然搞不清什么是云计算。好比把大象完整地切割成无数碎片,码成一个立片体,让人仍然看不出是什么。

因此,我们需要进行理论概括,把云计算最必不可少的内核,概括出来,使这一内核不致于淹没在它的现象外延之中。

在这里,我打算从经济理论的实质上,对云计算进行一次内核剖析。使不懂技术的人,也可以直接把握其商业实质。

我认为,云计算核心特征是集中与分散结合把握资源。从现象上看,一方面是在云的方面集中分享数字化资源,另一方面是在端的方面提高分布式计算效能;其经济学的含义是,进行初始固定投入与边际投入之间的分工,通过大规模分享前者,保障后者的定制,总体达到报酬递增效果。

也许,我们用于解释内核的文字,并不因内核的简单而减少,但至少我们可以做到紧密围绕一个中心展开,而不是把云计算当作筐,把什么不相干的东西都往里装。

一、从经验上验算云计算的内核

在进入经济理论分析之前,我们先从经验上,验算我们提出的云计算的简单内核,是否符合技术意义上的云计算。

云计算的内核可以概括为“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一个中心,就是提高效能(即报酬递增);两个基本点,一是集中分享;二是分散增值。如果还可以多说一句话,就是:在集中分享与分散增值之间,通过接口(如API)进行联接。

好的定义应该足够精简,同时又不遗漏。我们可以验算这个定义。

Google CEO埃里克。施密特认为,云计算与传统的以PC为中心的计算不同,它把计算和数据分布在大量的分布式计算机上,这使计算力和存储获得了很强的可扩展能力,并方便了用户通过多种接入方式方便地接入网络获得应用和服务。

这个定义,兼顾了集中与分散的关系,尤其点明了分布式计算的特征,提及了联接方式。但对集中的方面,没有明确强调。对此,李开复曾补充了“让互联网这片‘云’成为每一个网民的数据中心和计算中心”这一特征。他们都没有提及用户增值和按需取用这一点,虽然Google在实战中,有个性化这一点。

美林证券认为,云计算是透过互联网从集中的服务器交付个人应用和商业应用。这些服务器共享资源,通过共享,资源能得到更有效的利用。

在这个定义中,分别提到了集中、共享;又兼顾了分散的应用(个人应用和商业应用)。但美中不足,是没明确指出应用的分布式特征,没有提及应用的增值性,没有明确提及联接关系。

网格计算之父Ian Foster认为,云计算是一种大规模分布式计算的模式,其推动力来自规模化所带来的经济性。在这种模式下,一些抽象的、虚拟化的、可动态扩展和被管理的计算能力、存储、平台和服务汇聚成资源池,通过互联网按需交付给外部用户。

这个定义既提及集中的方面(“大规模”),又顾及分布式计算,而且兼及分享(“虚拟化”、“资源池”),以及增值(“按需交付”),是较全面的。特别是提到了效能(“规模化所带来的经济性”,即规模报酬递增,但忽视了范围报酬递增)。

二、云计算的经济学解释

从经济而非技术的角度观察云计算,有两个方面与传统经济不同。一是报酬递增,二是固定初始投入与边际投入分离,二者结合起来,正好反映了新经济不同于旧经济的技术特征。

1、第一个重大的不同,云计算呈现报酬递增,不仅存在规模报酬递增,而且存在范围报酬递增。

1)新古典解释与新经济解释的不同:工业经济与网络经济不同,在云计算中的反映

新古典主义经济理论与新经济增长理论,在某种意义上说,代表了工业经济与网络经济对世界的不同解释。

新古典经济理论的效能假设是报酬递减或报酬不变;新经济增长理论的效能假设是报酬递增。这是二者的根本区别。这种区别,揭示了工业经济与网络经济的最大不同点。

首先需要说明,采用效能观点,而不是效率观点,是因为效率这一视角不能将云计算与传统工业化的经济技术特征区分开。我们经常听到,人们一说起云计算的好处,就说云计算可以降低成本、提高收益、提高效率。但这种说法并没有说到点子上。因为几乎任何技术都可以降低成本、提高收益、提高效率,并不能将云计算与传统工业技术区分开。

效率是在市场规模和范围不变条件下说的。效能是效率的变化率,当把效率(成本与收益之比)放在规模或范围变化条件下来看时,工业技术与网络技术会呈现(切线斜率正负符号)相反特征,比如可以看出同样效率情况下,报酬递增与报酬递减的区别。

对云计算的经济解释来说,这样做还有个特别的理由。只有采用效能这个视角,才能把云和端的经济作用揭示透彻。因为报酬递增与报酬递减,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初始固定投入与边际投入的关系决定的。而云对应的是初始固定投入,而端对应的是边际投入。

报酬递增,是由初始固定投入高,而边际投入低这一经济技术特点决定的。传统经济中物质生产的经济技术特点,是初始固定投入低,边际投入高,这导致边际成本递增,边际收益递减。它很难象云计算这样,利用分享基础设施、平台和软件来降低边际投入。

云计算初始固定投入高,边际投入低,这导致边际成本递减,边际收益递增。云计算中,无论是基础设施、平台还是软件,都需要较高的初始固定投入。但是一旦建成,就可以反复共用而极少耗损;而每项增值业务,只要进行一个较低的边际投入,就可以展开,无须从头开发基础设施、平台和软件。

这正好是新古典理论与新经济增长理论的区别。学者朱勇曾这样描述新古典理论与新增长理论的区别:“新古典理论假设总量生产函数具有规模收益不变的性质。新增长理论家对新古典增长模型的关键修正在于将技术因子A看成是经济的内生变量,这样在新增长模型中总量生产函数呈现规模收益递增的性质。”

从事云计算,人们图的是什么?图的正是报酬递增(或叫收益递增)。淘宝商家不用自建基础设施,不用自建平台,不用自己开发软件,只投很少的边际投入于自己的差异化业务上,就可以直接取得经济效果。云计算作为技术因子,作用于初始固定投入,之所以能改变效率的效能方向,使总量生产函数呈现报酬递增的性质,是因为云计算在技术向经济转化中,具有规模或范围与成本次可加性(成本弱增性)之间的正相关关系。通俗地说,具有一加一大于二的经济技术特性。这是与传统工业技术相反的地方。

现在,我们看到利用经济学解释云计算取得的第一个进步:不再简单说云计算可以降低成本、提高收益、提高效率,而是可以精确为数学上的边际概念来表述,也就是转化为“越……越……”的语式进行表述,例如,越是规模变大,或越是范围变复杂,云计算越可以降低成本、提高收益、提高效率。隐含的意思是,在规模和范围变量加大条件下,如果采用云计算,效率会由低变高;如果不采用云计算,效率会由高变低。同时这也客观暗示了云计算在什么条件下——在规模和范围很小的情况下(这正是我国许多地方云计算搞不起来所面临的形势)——不起作用,不可盲目采用。

2)新经济内部的两种不同方向的解释

用上述说法,虽然可以区分云计算在工业经济与网络经济上性质的不同,却不能区分铁路经济、电信经济与互联网经济。因为铁路经济、电信经济也是网络经济。仅指出报酬递增,仍可能搞混电信意义上的云计算与互联网意义上的云计算。例如,在涉及移动互联网这样的电信与互联网混合的行业中,并不能辨析出云计算的特质。因此还要进一步锁定其独特之处。

我们可以注意到,同是解释网络经济,在新经济增长理论内部,还有一种一般人甚至经济学家都不熟悉的分岔,可以用来解释传统网络经济(原子的或模拟信号的网络经济)与数字化网络经济的异同。

上面提到朱勇说的新增长模型,只涉及规模收益递增,与之相对的,是范围收益递增。自张伯伦的报酬递增学说之后,新增长理论中,发展出两种相反的报酬递增理论,一种是占主流地位的规模报酬递增,如斯蒂格里茨、克鲁格曼和罗默的理论;还有一支是美国西北大学潘泽的理论,提出范围报酬递增。

今天看来,范围报酬递增这一30年前提出的理论,好象是专门为云计算定制的一样。可以正好解释云计算的特殊原理。与电信规模经济不同,在云计算中,广泛存在范围经济。平台上的初始固定投入(例如经API开放的平台与开发工具)的分享,明显产生了品种多样化的效果。IT在移动互联网中的应用,明显比流量技术的应用,带来更多的差异化的增值业务。

例如,在苹果iPhone手机上,由于乔尔·科姆2008年开发了一种有26种不同放屁声音的程序赚了40万美元,带动了全球放屁程序开发热,形成规模经济。苹果公司恼羞成怒之下,在App Store的iOS应用审核的基本纲要中,在元数据到用户界面等技术标准外,明确加了一条:“我们不需要放屁软件。”显然,苹果推出App Store平台,欢迎的是多样化的产品开发,不希望大家都涌到放屁这个单一品种上去。此后果然拒绝了继续“以身试法”的新放屁程序Pull My Finger。苹果如今也在往云计算上靠,他会象谷歌一样越发感到云计算对于丰富增值业务品种的重要性。

由此,我们可以把云计算的“一个中心”,进一步精细表述为:云计算可以提高效能,尤其长于提高多样化的效能,同时也能够提高规模化的效能。如果一定要用成本、收益和效率等不精确的概念表述云计算,一定要附加限定,例如说,云计算有利于在复杂条件下,节省成本、提高收益、提高效率;或Foster的表述法:云计算具有“规模化所带来的经济性”。我前面用市场规模与范围两个条件,对云的经济作用加以限定,就是出于这种考虑。

2、第二个重大的不同,云计算将初始固定投入与边际投入的主体分开,以互补方式联接。

在传统经济中,集中业务与分散业务的主体,往往是同一个企业;而在云计算中,集中业务与分散业务的主体,竟然是不同的企业。

在传统条件下,比如美国零售商西尔斯的集中业务是沿铁路线的大仓储业务,其分散的业务是多品种的零售业务。无论集中,还是分散,都是在一个企业内部进行分工。

在云计算条件下,经营集中业务(云业务)的,是基础业务服务商,如基础设施服务提供商(在IaaS情况中,如亚马逊)、平台服务提供商(在PaaS情况中,如谷歌、苹果、阿里巴巴)或软件服务提供商(在SaaS情况中,如salesforce.com、用友);经营分散业务(端业务)的,则是应用企业(如阿里巴巴的店主、苹果IPAD开发者)。

集中业务的共同点,都在承担初始固定资本投入的工作;分散业务的共同点,都在承担边际成本投入的工作。

这里出现了经济学上的一个“意外情况”。云计算居然是在进行初始固定投入与边际投入之间的社会分工。一部分厂商专注于初始固定投入,从事的是基础业务;另一部分厂商专注于边际投入,从事的是增值应用业务。而且从事边际投入业务的厂商,可以重复分享从事初始固定投入业务的厂商的资源。例如,网店店主在分享阿里巴巴免费提供的平台;IPAD开发者在分享苹果提供的开发工具和网上商店。在这里,初始固定投入与边际投入结合的单位,不再是一个企业,而是一个商业生态共同体(虚拟企业)。

这种情况,是传统经济没有的现象。传统经济的典型特点是,每个企业自己从事初始固定资本投入,如自己采购设备;自己进行边际投入。在从事生产时,都会利用专用资本,同时进行固定成本与流动成本、初始固定投入与边际投入的投资。通俗地说,就是自己盖厂,自己生产。

但是在云计算条件下,企业可以是别人盖厂,自己生产。而且别人盖的厂子,可以大家分享。谁想生产,就去分享别人建成的基础设施(I,信息基础设施)、“厂房”(P,平台)和“设备”(S,软件),通过服务器共享资源。当然,分享不是白分享,在苹果案例中,双方的关系是三七分成。提供服务器共享资源的得三成,应用开发者得七成。相当于生产者在租赁厂房和设备,服务商在提供厂房和设备的租赁服务。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这要归结到生产资料的特点不一样。首先,厂房和设备得通用。这点对于传统经济很难。你不能租木工的手摇钻去打井,因为设备不通用。生产设备的实体性,导致它的专用性强,而通用性弱。人们可以租凭生产资料,但由于通用性限制,成不了太大气候。而云计算的生产资料是虚拟的,通用性强,而专用性弱,IPAD上可以进行五花八门的应用开发,使的工具都是相同的。其次,云计算的基础设施、平台和软件,可反复使用、多次使用,其使用价值几乎不会耗损。例如淘宝平台上的店主越多,平台的价值越高(相当于馒头越吃反而越多)。

互补方式是指,集中业务(基础业务,初始固定投入)承担方以分享的方式“补”分散方,分散业务(增值应用,边际投入)承担方以交租金的方式“补”集中方。二者各得其所。其经济学上的特征,是规模经济与范围经济,即以共享方式配置资源比分别投入方式配置资源,取得的总效果更大(即规模或品种上的一加一大于二,近似于成本次可加性、成本弱加性)。

3、联接非常重要

集中与分散,这是云计算的两个基本点。它们分别对应的是初始固定投入与边际投入、基础业务与增值业务、平台企业与应用企业。之所以不能把二者割裂来看,是因为一旦分开,它们之间的配合所造成的经济效果就不复存在。

在经济学中,报酬递增,必须同时联系于初始固定投入与边际投入,而不可能只孤立地谈初始固定投入或孤立地谈边际投入。业界在谈云计算时,一不注意,就往往把这两个基本点分开了。不是把云计算往集中计算的方向拉,就是往分布式计算的方向拉,使人们忽略二者的联系。

第一种割裂,是赤裸裸的割裂,只提云计算的一个方面,不提另一个方面。

比如有人说云计算就是网格技术,这就只抓住了一面,扔掉了另一面。网格技术的失败,就在于脱离应用,单方向从事集中业务。今天,网格与物联网都不能孤立发展,应纳入云计算的完整框架发展,使作为边际投入的应用,与它们形成互补,发挥它们在初始固定投入方面的作用。如果只是以政府行为,以公共产品的模式推进,就会犯以前科技部门常犯的通病,因脱离应用,脱离市场经济而无人问津。

第二种割裂,是比较隐蔽的割裂,云计算的两个方面都提,但改掉了联接机制。

我们来剖析微软“云加端”模式,有助于理解这种割裂。微软提出“云加端”,在我看来,实际是反对云计算,又不明说,而是采用修改云计算定义的方式,否定人们通常意义上理解的云计算。过去说“打着红旗反红旗”就是指这种情况。微软以云计算之名,而行否定云计算之实的那个点,就在软件服务中集中与分散关系的割裂上。

在软件服务问题上,按正常理解(如谷歌和IBM的理解),云和端之间的关系,是软件免费,服务收费,即SaaS。而微软“云加端”的意思是,软件收费,服务也收费。这就从根上阉割了云计算。背景是,谷歌和IBM的软件,都是开源软件;而微软的软件,是许可收费软件。谷歌和IBM倡导云计算的本意,是说将开源软件作为初始固定投入,免费提供给大家,然后通过边际上的应用服务,将费用收回来。服务收费的道理在于,初始固定投入降低了每项服务的成本(不用再一一重新进行初始固定投入了)。叫微软一“修正”,就成了,软件本身通过许可机制收一次费,如果另加服务,服务再收一道费。软件在这里,既要起锁定用户作用,又要收费。

微软之所以还称自己是云计算,逻辑是:因为我将服务放在云中,所以我也是云计算。隐含不提的是:软件上的初始固定投入,并没有起到降低应用端边际投入成本的作用,二者并没有产生报酬递增效果的实质关联。如果软件收费,那么软件这个“设备”上的初始固定投入,就不再以分享方式,降低应用方的总成本。

这与传统经济中,按专用性资本的游戏规则,让人们同时为初始固定成本和边际成本买单,是一样的。因此不符合我们所说的“云计算将初始固定投入与边际投入的主体分开,以互补方式联接”的内涵。

云与端之间的联接问题,是云计算的重要问题。API(应用程序接口)历来是集中的系统与分散的应用之间的桥梁。搞云计算的人虽然没有把API当作云计算的一个必然组成部分,但无论从机理还是实践需要来看,云计算在云与端之间如何实现机制化的联接,都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无论是在公有云、私有云中,还是在Iaas、Paas和Saas中,将分布于云中的集中资源与多种多样的本地应用有机结合起来,决定着云计算的成败。

联接机制叫不叫API没有什么关系,关键是要从机制上解决联接问题。联接问题核心是两个面向,一是面向系统及总体构架,二是面向本地计算与互联。回顾历史,中间件要解决的问题,在云计算中同样存在。如果联接机制只能面向前者,它解决不好终端定制的问题;如果只能面向后者,又解决不好标准化与成本的问题。相反,历史也表明,系统与应用之间的联接问题解决得好,可以变被动为主动,甚至反败为胜。例如苹果API的成功,使他发生了转折性的变化。API不仅是接口的问题,它本身就是一个系统工程,从开发工具到商业模式,涉及方方面面的问题。

往大里说,API实际是以大规模见长的工业文明同以个性化定制见长的农业文明的借力点,如果运转得好,形成大规模定制的合力,新商业文明的功效就可以发挥到极致,云计算就会熠熠生辉。

云计算可以有多种角度的解释,从经济学的角度解释,这里只是一家之言。